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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菜园 论坛 ∵∴蔬菜仓库∴∵ 希腊香薰副官篇I:青铜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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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S] 希腊香薰副官篇I:青铜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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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2-2 16:25 |显示全部帖子

青铜剑


   梦魇



传说中的哈比是堤丰(Typhon)和厄喀德那(Echinda)的四位女儿——Aello(暴雨)、 Celaeno(黑风暴)、Okypete(疾飞)、Podarge(疾行)——的总称,她们原先是风之精灵,冥王哈迪斯的传令者,负责把死者的灵魂送往冥界。在后来的传说中她们才成为生性贪婪的鹰身女妖,总是显得饥饿且疲惫不堪,她们所接触过的一切东西都会变得污浊不堪,散发臭味。



梦魇无处不在。

她们挥舞着翅膀追逐,日月因此而昏暗;她们用青铜的脚爪撕开猎物的皮肉,看着它们的血液汩汩流出;她们所接触过的一切都散发臭味,腥甜的血和腐朽的肉混合出令人作呕的污浊。

她们因为饥饿和贪婪而疲惫不堪,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啄食目中所见的一切血肉。

她们是堤丰(Typhon)和厄喀德那(Echinda)的女儿——Aello(暴雨)、 Celaeno(黑风暴)、Okypete(疾飞)、Podarge(疾行)。

青铜的脚爪划开了他的血肉,最后还是离开了他的心脏,沙哑着声音用尽生命中最后的慈悲,“滚。”


梦魇无休无止。

雄性鸟妖的意义仅仅在于交配,因为不够健壮,无法捕捉猎物,他连名字都没有,在姐姐们的口中,他的名字就是“那个公的”,无人所知的雄性的鸟妖。

比起堤丰和厄喀德那强大的女儿们,他过于温和而且孱弱,没有强壮的体格和锐利的青铜脚爪。在他身上,意外地体现出人类的特征,同时也拥有了人类的智慧。


在黑暗世界,他被视作猎物。黑暗之中的妖兽们被香甜想血肉吸引,它们每一个都比他强大,每一个都有尖牙利爪,轻轻松松就能把他撕成碎片。

在光明世界,他被视作异类。光明之中的人类唾弃和厌恶溢于言表,他们拥有坚韧的武器,还未等他接近,箭矢早已向他射来。

他生活在惊恐之中,藏匿于污浊之地,只能在无光的角落之中喘息。

克里特无人的山洞是他藏身最久的地方,阴暗潮湿的山洞被繁茂的草丛隐匿,即使是来自黑暗的妖兽也不曾留意与此。

他本以为可以在此长久躲藏,即使见不到日月之光,即使身上的伤口溃烂,即使在这里不为人知地死去。却不想,最后的藏身之处也被发现。

洞口掩饰的草丛被掀开,阳光透进山洞,逆光之中,他看不清来者的面貌和表情。但无论来者是妖兽还是人类,最后的居所也无法停留,绝望之中已经不想逃离,他只能瑟缩着翅膀,躲在山洞的角落里。

来者感觉异常敏锐,察觉到了他的气息径直走来,“你受伤了,很重。”来者的声音深沉严肃,没有疑问,而且居然也没有恶意。

他能听懂来者的语言,却不知如何回答。只是看着来者蹲下身查看,始终警惕着,左手没有离开腰间的剑。

来者伸出手,似乎想拉他起来,看到他手臂上的伤时就顿了一下然后停住,似乎连拉起他都觉得于心不忍,只是叹息着,伸出了手。

他有点犹豫,但是依然把手放在来者温暖的手中。


“怎么是个公的?!”温暖的气息瞬间抽离,某个陌生声音在叫他“那个公的”?雄性的鸟妖瞬间清醒,震惊得不知所措,因为恐惧,连惊叫也没有。

“他是巴连达因。健康的,强壮的,巴连达因。”低沉缓和的嗓音令他安心。

是的,想起来了,我的名字是巴连达因。


梦魇从此消失殆尽。





Ⅱ   君之剑



睁开眼睛,周围的一切太美好,好过他的想象,好过任何一个梦境。

干净的白布包裹着身上的伤口,柔软的床铺带着阳光的味道,空气中再也没有腐臭和血腥。巴连达因用手背覆盖眼帘,阳光洒下,掌心盛满令人落泪的温柔。

巴连达因第一次感觉自己在痊愈。他感谢拉达曼迪斯大人,神一样的拉达曼迪斯大人。


现在所拥有的,已经是超过想象的美好。

但是,巴连达因也会羡慕路尼,那位与他同一日来到克里特的铜人路尼。作为主神宙斯赐予克里特的礼物,路尼从一开始就得到米诺斯王的珍视。米诺斯王把路尼视作引以为傲的学生和孩子,亲自教导他知识和辅佐王者的技能,他允许让路尼到他的书房,学习他所创立的法条。在路尼可以精确无误地领悟和解释法条之时,傲慢的克里特王也会满意地摸摸他的头发。

路尼拥有的一切离巴连达因太遥远了,如空中的月亮,而并非他所羡慕的对象。

巴连达因只是羡慕路尼的信念,那么确信、明朗的信念。路尼无比坚定着,他的存在是为了守护克里特,他的生命属于米诺斯王,他所做的一切皆是为此。他把克里特王创立的法条记录在泥板上和脑海中,倒背如流并且精确理解,同时也在学习辅佐王者的技艺,这一切,都归于同一目的,就是希望能够回报克里特王的信任与珍视。


身上的伤口渐渐痊愈,胆小的鸟妖悄悄溜出房间。

经历了冬日的雨水,克里特的春日格外明媚,成片的蓝亚麻是蓝色的海,初绽的玫瑰花如鲜妍的唇,白色的克诺索斯被鲜花环绕,绿色的橄榄枝是王宫不变的墙。这里是克里特,多彩的克里特。

习惯于黑暗的鸟妖惊喜而畏惧,他无法回报那位拯救他的拉达曼迪斯大人,不够睿智和强壮,不配停留在如此美好之地。

巴连达因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克里特士兵,他知道拉达曼迪斯是他们的统帅,每日都在此会训练。克里特的兵勇目光坚毅,锐利的剑在他们手中熠熠生辉,他们每个人都比他强壮,每个人都比他勇猛,强大得足以守护如此美好的克里特。

巴连达因并不聪明,比不上路尼的博闻强记;也不够强壮,一只鸟妖却没有作为武器的青铜脚爪,巴连达因不知自己存在的意义何在。

他不知道,这样的自己如何才能回报那位大人。


“巴连达因,你在这里做什么?”拉达曼迪斯低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想加入他们?”

巴连达因惊惧战栗,单膝跪在地上行礼不敢抬头。他垂首望着地面,连仰望拉达曼迪斯的勇气都没有,他摇摇头,“拉达曼迪斯大人……我……只是没有青铜爪的鸟妖……很没用……”

他觉得自己如此无能,不够睿智,不够强大,没有坚定的信念,没有追随的勇气,也就没有活下来的意义。

拉达曼迪斯怔了一下,他并不了解鸟妖的世界。他自己的青铜剑扔在巴连达因脚边,“这是我的剑,捡起来,就是你的。”


巴连达因捡起拉达曼迪斯的剑,他抬起头仰望。

神一样的拉达曼迪斯,他发光了。





Ⅲ   



伟大的城邦克诺索斯,宙斯之子米诺斯在这里为王,神一样的拉达曼迪斯与他分享王位。

米诺斯是尘世间最伟大的君主,在他的统治之下,克里特一步步走上强盛的阶梯。伊拉克利翁港口停泊着来自列邦的商船,克里特岛肥沃的土壤可以出产周边岛屿所能生长的一切农作物,以美德为依据的法条被镌刻于石碑并树立于四方。

克里特如一株植物,深深地扎根并且抽出强健的枝条,但克里特王米诺斯并不满足于此。


王曰,克里特要开出繁荣的花。


克里特王米诺斯创立了世界第一的海军,巧匠戴达罗斯为设计了从事海战的船只和装备,神一样的拉达曼迪斯理所应当成为将领,克里特的士兵每日在大海中训练,从接舷肉搏到远距离射箭皆有。

在黎明女神垂着玫瑰红的手指出现在天际之前,士兵们已挥舞长剑拉开弓弦,在太阳西沉夜色降临之后,他们才躺倒身体,睡在连着船尾的缆索边。他们以成为海军之中的一员为荣,以追随神一样的拉达曼迪斯为荣,以为克里特而战为荣。


巴连达因正是其中一位,也是其中最勤奋的一位。

他一次次挥舞原本属于拉达曼迪斯的利剑,在启明星尚未升起的清晨,在夜幕深沉的夜晚。巴连达因希望能够变得强壮,并非成为凶残的鸟妖,而是成为士兵为拉达曼迪斯所用。在捡起拉达曼迪斯之剑的那一刻,他就舍弃了自己作为鸟妖的生命,掩藏属于鸟妖的翅膀,也不再介意没有青铜脚爪,只是像一位真正的人类士兵那样,挥舞着手中的利剑,以期成为不辱此剑的强者。


在一个星月明亮的夜晚,巧匠戴达罗斯不负众望,专门从事海战的船只建造完成。海军将领拉达曼迪斯前去查看,却望见巴连达因正在海中挥剑。

巴连达因平时并不起眼,不曾给人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不如西路费多敏捷,也不如奎因那样致命,在众多士兵之中,拉达曼迪斯并未给过他过多关注。虽然时间不久,但是此时的巴连达因仿佛脱胎换骨。已不是拉达曼迪斯记忆中孱弱模样,不再胆小怯懦畏缩不前,他挥舞长剑,仿佛可以在海中劈开一条暗蓝色的水路,他的能力超出了拉达曼迪斯的想象。

“巴连达因,”拉达曼迪斯的声音不大,却足以巴连达因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跟我走,去看戴达罗斯新造好的战舰。”

“是的!拉、拉达、拉达曼迪斯大人……”灰蓝色的海水拍巴连达因坚实的肌肉,深沉的夜色也隐去了他隐隐发红的脸色。


戴达罗斯是举世闻名的能工巧匠,他秘密建造的单层甲板平底船停泊在伊拉克利翁港口之外的海岬,这种航船专为战斗所设计,以人力划桨为动力,更轻快并且机动力强。

“上船,到船上像你刚才那样练习,我要看看战舰是否稳定。”拉达曼迪斯以海军将领的身份下了命令。

“是的,大人!”以克里特海军士兵的身份,巴连达因听命登上新造的战船,屏气敛神专注于手中的剑,一切都已练习过成千上万次,只需在海浪摇曳的船上保持平衡就足够。大海最能磨砺人的意志,弱小鸟妖的努力已初见成果,其迅猛不输西路费多,精确不输奎因,坚毅明亮的目光堪比克里特王引以为傲的路尼。

“你很努力。但是在船上不同于海中,身体下沉一些会更稳定,像这样,然后这样。”拉达曼迪斯跳上战船,从背后环住巴连达因一招一式地认真纠正。

克里特海上的长风吹拂,身上的海水被吹干。没有了粘腻,肌肤相贴的触感变得更加敏锐。如此近的距离面对憧憬之人,巴连达因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比潮水更澎湃,比海浪更汹涌。他因为紧张而颤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想做得更好,又控制不住心中的紧张,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机械拉达曼迪斯的纠正去做。

看到巴连达因的耳朵变成可爱的粉红色,即使是严肃的拉达曼迪斯也忍不住笑了一下,眼神也温柔成温暖的泉水,“我好像……有点明白米诺斯的心情了。”


笑容转瞬即逝,巴连达因还没有来得及看到。

太阳尚未升起,东方地平线上,启明星将引领年轻的黎明。





Ⅳ   锋芒



“叮!”金属撞击出清脆的声响,西路费多长剑脱手。当他抬起头时,只见到灼灼的日光中巴连达因身姿矫健的剪影。

阳光太耀眼,让西路费多错过了巴连达因自豪又友善的笑容。

阳光太耀眼,让仅仅是剪影,就足以在西路费多眼中烙下不朽的印记。

他在很久以后,巴连达因离开克里特之后,在他生命消逝之时,也深深地怀念着这一天。干燥的微风伴随着灼热的日光,身上的肌肉因为汗水而发亮,汗水沾湿的肩甲散发着动物皮质特有的味道,那个人坚毅、强壮的身姿吸引了竞技场所有人的目光。

“……巴连……”迅捷的西路费多因剧烈的打斗而喘息,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巴连达因,他们曾经一起练剑、互相嘲笑,那位孱弱的鸟妖不知何时变得如此光彩夺目,西路费多不知如何描述自己的心情,“我们……”

“怎么?”强壮的巴连达因如往常一样用肩膀顶了顶西路费多的肩膀,这是士兵们表示友好的动作。

西路费多咽下了嘴边的话,他抬起头正视着巴连达因,眼神明亮,“巴连,我会追上你,我们一起成为拉达曼迪斯大人的双翼吧!”

竞技场上欢呼如雷,巴连达因的笑容,他没有再次错过。


“你捡到的那只鸟,还挺不错的嘛。”竞技场上最高处的看台,是克里特王的所在。织锦装饰的华盖为他遮蔽炎热的暑气,在王身边的,唯有与他分享王座的拉达曼迪斯。

骄傲的克里特王难得给予他人赞美和褒奖,神一样的拉达曼迪斯为巴连达因而骄傲。拉达曼迪斯当然看得出克里特王难得的、孩子气的不服输,他微笑着,把冰镇过的葡萄酒递给了克里特王,“他叫巴连达因。”

克里特王轻抿冰镇过葡萄酒,把自己的剑扔给了拉达曼迪斯,“你去试他。”


接过王之利剑的拉达曼迪斯眼神一亮,随即解下披风,昂首走下王座。华盖遮蔽的阴影之中,克里特王注视着拉达曼迪斯的背影,唇角翘起着自语,“明明很想去嘛,真不有趣。”

神一样的拉达曼迪斯是克里特军中之神,看台上的士兵们看到拉达曼迪斯走下王座向着竞技场一步步迈进,热血沸腾呼声震天,宛如迎接真正的神祗降临人间。

刚刚胜利的巴连达因从远处望见了拉达曼迪斯从王座之处走下,情不自禁地单膝跪下,他仰望着远处的拉达曼迪斯,那位大人是他唯一的神,远在克里特王之上。


神一样拉达曼迪斯扶起了胜者巴连达因,赞许地对他微笑,他拍拍他的肩膀,“放轻松点。”

拉达曼迪斯垂下手中的剑,以武者的礼仪相待。

克里特王的利剑在拉达曼迪斯手中,装饰的宝石也不掩锋刃的光彩。原本拉达曼迪斯的长剑为巴连达因所用,厚重的青铜剑坚韧有力。

巴连达因深吸一口气,剑与剑相抵,此时的他们不再是将军与士兵,仅仅平等的武士。


竞技场上,沸腾的情绪强行被压下,凝固成紧张和渴望。欢呼雀跃之声消逝,每一位观战的士兵都屏气凝神,没有人敢发出声响,青铜相撞的金属音在会场中回荡。

拉达曼迪斯是克里特军中之神,从来无人与他相竞,巴连达因是剑术比试中的冠军,他是与拉达曼迪斯打斗如此长久的第一人。

热烈的阳光映照着利剑的锋刃,明亮的剑光耀花了观战者的眼睛。他们的动作太快,没有谁能看清,唯有等待出一招制胜的消息。


最终一式,巴连达因被逼退而闪避不过,拉达曼迪斯的剑比在他的颈下。

神一样的拉达曼迪斯无比骄傲,当年孱弱的鸟妖已经成为强壮的武士,他赞许地一笑,高举巴连达因的手宣告,“从今天起,巴连达因,为克里特副将!”


观战的士兵们尚未从激烈的打斗中清醒,竞技场上无声,唯有克里特王的掌声自高处的王座传来。

克里特王的掌声唤醒了观众,他们如梦初醒般爆发出如雷的掌声和欢呼,月桂树的花冠和橄榄的枝条被投掷到竞技场上,敬献给克里特年轻的副将。

他们是最勇武的英雄。





番外:谁是第一



富饶的克里特盛产葡萄,多汁的葡萄在秋天被采摘发酵,酝酿着出甜美的酒浆。

克里特王在法令之中严令不允许放纵饮酒,但并不阻止人们日常的消遣。人们把酒馆当作聚会的场所,任何时代任何国家的酒馆,都是消息汇集之处。

金色与紫色交织的夕阳流泻而去,人群在这里聚集,有庆祝丰收的农民、练习结束的士兵、来自远方的水手,甚至还有来此嬉戏的少女。

克里特被法律所约束,无人敢狂放滥饮,酒馆之中热闹而秩序井然。


“还是酒馆里有趣,好多女孩子哦——”黑色卷发的少年虽然体型偏瘦,但并是不文弱,闪闪发光的眼睛感兴趣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他戳了戳身边粉色短发的青年,”巴连巴连,你缩在那么里面的位置看不到可爱的女孩子哟。”

银灰色卷发的青年也不怀好意地笑着,推了推身边青年的手臂,“喂喂喂,你这家伙,在摆架子吗”

“奎因、西路费多!你们别闹了!”巴连达因痛苦地趴在桌上,把脸埋进手臂,“我怕女生啦!是真的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爆发出笑声的,是克里特军中的两位有名的强者,被称为迅捷的西路费多和致命的奎因,而此时的他们不在乎身份,只是像一般的少年那样,对他们的上司兼好友开玩笑。

“来,奎因,我们来敬我们尊敬的克里特副将。”西路费多端起酒杯。

奎因心领神会地与他酒杯相碰,同时揉乱了巴连达因柔软的短发,“来,怕女生的副将大人。”


他们的谈话声并没有惊动坐在稍远处集会的少女们,克里特的少女如男子一般可以出入酒馆和浴场,她们的嗓音娇嫩动听若银铃,“你们说,克里特最有魅力的男子汉是哪位?”

少女们总有少女的话题,这里是拥有崇尚英雄传统的克里特,所以答案相当统一。“当然是拉达曼迪斯大人!”

听到了拉达曼迪斯大人的名字,巴连达因本能地抬起头,三人互相对视,心领神会地露出了“当然如此”的表情。


“可是拉达曼迪斯大人太远了呢,”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半神的拉达曼迪斯大人可不是我们能接近的呢,连见一面都很难。”

“真是小女孩的眼光呢……”妩媚的贵妇眼角上挑,她掩唇轻笑,举手投足之间是万种风情,“米诺斯陛下,才是最有魅力的男人……小女孩怎么会懂……”

“那位来自艾基娜的艾亚哥斯殿下也是半神,就好接近得多呢,他曾牵着我的手跟我一起踩葡萄呢……”另一位少女羞涩地捂住了发红的面颊,“比起神性的米诺斯陛下和威严的拉达曼迪斯大人,艾基娜的那位殿下很亲近人……”

谈论到这里,酒馆的老板也饶有兴味地插话,“艾基娜的那位小殿下力气相当大,轻松就可以把我家最重的酒桶扔起来呢。”头发斑白的老人忍不住回忆,“米诺斯陛下少年时就如现在一样,是一位有神性的王者;拉达曼迪斯大人呢,小时候就是这样严肃了;你们这些女孩子们可能不太记得萨尔佩冬大人,是一位歌喉很美的诗人。还真是希望艾基娜的那位是我们克里特的小殿下啊,那位殿下那么神采熠熠,才是真正少年该有的样子啊……”

“别人家的王子啊……”酒馆里稍微年长的人,都忍不住地叹气。那位在葡萄园里跑来跑去的艾基娜少年王,也许不如米诺斯陛下那么神性威严,也不若拉达曼迪斯大人那么勤奋认真,但是那位殿下,是会让人开心的,真正的少年的样子啊……


年长者们的叹息从来都吸引不了少女的注意力,她们依然讨论着她们喜欢的话题,叽叽喳喳的样子就像云雀一样可爱。

“可是巴连达因大人也很棒啊——”

“是的是的!说话会脸红的巴连达因大人很可爱,又常常可以遇到!”

“对待女性总是保持距离,非常有教养的样子,又不像路尼大人那样难亲近!”

“路尼大人就是米诺斯陛下身边的塔罗斯大人?几乎没见过啊。”

“就是那位!他几乎不出克诺索斯王宫的。”

“所以说,说到嫁人,还是嫁给巴连达因大人最好!”


“噗——”听到这里,巴连达因受到惊吓一般,把酒喷到了奎因脸上,“咳……咳咳……”

“巴连!巴连你没事吧!”自与巴连达因相处以来,西路费多从来都只见过他勤奋努力的样子,很少见到他这么不淡定,他拍拍他的后背。


“是巴连达因大人!”少女被西路费多的惊叫声吸引,红着脸来到巴连达因身边,“巴连达因大人我喜欢您!”

同样脸红的巴连达因吓得倒退着贴到墙角,“啊啊啊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心情,对不起对不起啊啊啊对不起我先走了!”说着,他看准了空隙跑出了酒馆。


“他连耳朵都红了呢。”奎因若无其事地擦掉了被喷到脸上的酒。





Ⅴ   千金



拥有白色大理石柱的克诺索斯王宫,被鲜花环绕,被橄榄包围,王与王后在此居住。

强大的克里特王手握王权,闪耀的王后帕西淮的美貌胜过一切娇艳的花朵,王后为王生育了王子和公主们,每一位都如如珠玉一样可爱。他们是多才的安德洛革俄斯,多谋的阿里阿德涅和如晨星的淮德拉。安德洛革俄斯自幼就非常聪明,无论是剑术还是学问,甚至歌唱,都显示出卓越的才能;阿里阿德涅眼中闪耀着智慧的光,比起其他的兄妹,早慧的公主更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淮德拉尚在襁褓之中,已继承了母亲耀若晨星的美貌。

克里特王的孩子们每一位都很优秀,但是他对他们,已经失去了培养的兴趣。帝王需要开拓疆土建功立业,王的目光懒于停留在他的孩子身上。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多才的安德洛革俄斯已经可以竞技,多谋的阿里阿德涅不再偎依在王后的怀中。


在尊敬英雄的克里特,安德洛革俄斯和阿里阿德涅这样的孩子,往往更加崇拜神一样的拉达曼迪斯。不像兄长那样有专属的剑术老师,年幼的阿里阿德涅自己会跑到练习场去观看士兵们练剑。

练习场上,专心致志的士兵们不会注意到年幼的孩子,更不会想到,她是克里特的公主。

克里特的副将巴连达因神情严肃,仔细地纠正每一位士兵的动作。阳光照射着他结实的肌肉,布满汗水的肌肤如被橄榄油涂抹过一般发亮。拉达曼迪斯赐予的青铜剑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一边,巴连达因正在向士兵们示范投枪。


角落里的阿里阿德涅在没有人注意之时,拾起巴连达因的剑比比划划。被大家发现的时候,小公主正在角落里一个人玩得高兴,全然不顾巴连达因的郁闷又手足无措的。他想取回拉达曼迪斯大人赐予的青铜剑,又不知如何对这样一位小女孩开口,只能表情严肃地停留在距离小女孩一剑之远的地方。

即使早慧,此时的阿里阿德涅也不过是个孩子,她发现阳光被阴影挡住而抬头看,巴连达因表情严肃的脸在小女孩看起来那么凶,吓得她眼泪夺眶而出,又强硬地不哭出声。


“啊啊啊啊怎么办啊她哭了啊啊啊啊!!!”巴连达因再次退后,蹲在地上抱头。

“就像对小狗一样摸摸头就好了啊。”西路费多在一边摆着姿势模仿着摸小狗的样子。

“副将大人,对待女孩子,要温柔,温柔。小女孩也一样。”奎因虽然说着,但也没有跟上去。


正在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很久没来练习场的拉达曼迪斯出现了,他从背后抱起了哭泣的阿里阿德涅,把阿里阿德涅手中的剑递给了巴连达因,“巴连达因,你是一位合格的战士,但你对待淑女的态度不对。这位淑女阿里阿德涅是克里特的第一公主,你应当对她尊重。”

巴连达因诚惶诚恐地接过了剑,他很害羞,也确实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待淑女,但是知道应该如何尊重一位公主。于是后退半步,单膝跪下,“公主殿下,请原谅属下无理,恳请公主赐予属下保护公主、保护克里特这一光荣。”

阿里阿德涅继承了属于闪耀的帕西淮的美貌,笑容灿烂如初绽的蓓蕾,“巴连达因~”小女孩的声音娇嫩,尾音上扬着撒着娇,张开手臂要巴连达因抱。

巴连达因小心翼翼地抱着重要的克里特公主,表情依然凝重,凝重得像一尊雕像。


还是孩子,看到帕西淮王后,阿里阿德涅跳出了巴连达因的怀抱去拉帕西淮的手,望着神一样的拉达曼迪斯,“拉达曼迪斯,你是克里特最有魅力的男人,可是我要和巴连达因结婚。”

闪耀的帕西淮并没有当真,她笑着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是是是,你是公主,可以与任何你喜欢的人结婚,善战的武士吟游的诗人远方的王子都好。”

“那就这样咯。”小公主走到了巴连达因面前,轻吻了巴连达因的面颊。


巴连达因他,真的,变成一尊雕像了。





Ⅵ   一诺



在克诺索斯王宫的至高之处,有一座可以遥望远方的高塔。在鲜为人知的幽深之所,是少年米诺斯和拉达曼迪斯曾经嬉戏的地宫。


地宫之中,隐藏了无数的秘密,米诺陶勒斯是其中一个。

被王后疼惜的米诺陶勒斯,是她与情夫所生的爱子。米诺斯王对此并非不知情,他只是不介意,并且调侃着说这孩子“简直就像一头小牛犊”。米诺陶勒斯的长相并不似克里特王米诺斯,也不像闪耀的帕西淮。毕竟不是克里特王的骨血,他不像其他兄姐那样高贵美貌,米诺陶勒斯与他的生父肖似,高大健壮,淳朴温和。

克里特王和王后把他隐藏在地宫之中,神一样的拉达曼迪斯派遣军中的剑术高手保护他不被发现。即使无法行走在阳光之下,米诺陶勒斯也可以拥有快乐的童年。


作为被拉达曼迪斯所信任的强者,西路费多和奎因负责保护米诺陶勒斯。在克诺索斯幽深的地宫,他们为克里特守护着秘密。

军人希望驰骋疆场,他们也会羡慕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士兵,尤其是奋勇杀敌的巴连达因。但是拉达曼迪斯大人命令他们守护米诺陶勒斯,他们也以此为荣。

“巴连在雅典打了胜仗哦。”王宫乐声喧嚣,而地宫中却安静异常,奎因说话都带着回音。

“是吗?”西路费多闭着眼睛微笑,当年弱小的巴连达因似乎就在昨天,而现在已经变得如此强大而耀眼了,“是啊,当然,巴连那家伙,就是那么棒呢。”

“可是,说到速度,我总是比不过你啊。”巴连达因弹了一下西路费多的额头,他步履轻盈悄无声息,连西路费多都没有发现。“好久不见,啊,米诺陶勒斯大人已经比奎因高了!”

“巴连达因——”奎因恼羞成怒从背后勒住了巴连达因的脖子。

“大英雄现在有空来看我们?”西路费多趁机横扫一记,把巴连达因按在地上。

奎因揉着自己的手腕,白了西路费多一眼,“白痴,宴会上一定有可爱的姑娘,副将大人看到了可是会吓得‘啊啊啊啊’地叫起来呢。”

“哦哦,是这样啊,有可爱的姑娘啊,这种宴会我也好想去参加哟巴连达因大人——”西路费多狠狠地捏着巴连达因的脸。

“啊啊啊啊——痛死了啊混蛋!”


“如果没有我,你们是不是……就可以去参加这种庆功宴了……”不善言辞的米诺陶勒斯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他不算机敏,考虑的事情也不多。但即使如此,米诺陶勒斯也知道,像西路费多和奎因这样优秀的军人,不该被困于此。

“不是的!米诺陶勒斯大人请不要这样想……”巴连达因揉着被拧得发疼的脸颊迅速否认,“我们都是服从调遣的士兵,执行拉达曼迪斯大人的命令是我们的光荣。”

“如果我是王与王后真正的王子,我们大家……就可以出去了吧?”地宫之中华美异常,但是也许米诺陶勒斯依然向往外面的世界。

“没关系,你总有一天会出去到外面的世界的,我们会陪你一起的,我保证。”奎因踮起脚尖摸了摸米诺陶勒斯的头发,他想了想,又继续安慰米诺陶勒斯”你看,路尼大人并不是王后生的孩子,他可以到外面的世界,你一定也可以。”

听到这里,西路费多也摆出了一副认真的表情,他暗中踢了巴连达因一脚,“是的,总有一天我们会陪你一起到外面的世界。”

“咳,是的,米诺陶勒斯大人,路尼可以到外面的,总有一天,你一定也可以。”巴连达因觉得,他们今天的讨论一定要被深深地埋在地宫里,这真的是到死都不能被挖出来的秘密。

我也没说谎,路尼确实不是王后大人的孩子。巴连达因这样偷偷地安慰自己。


那是西路费多和奎因最后一次见到巴连达因。

地宫之中消息闭塞,西路费多与奎因只知道,拉达曼迪斯因谋反之罪被流放,巴连达因同罪。他们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夜晚离去,连道别也来不及。

“拉达曼迪斯大人不会的。”

“当然。”


银色的月光落在克诺索斯的地宫,投射在米诺陶勒斯熟睡的脸上,在健壮的少年脸上笼下阴影。

心绪不宁的西路费多和奎因难以入睡,他们并排坐在大理石的石阶上望向远方,可是在他们视力所及的尽头,也不过是地宫的阶梯。

“你说,巴连他在不是克里特的远方,过得快乐吗?”

“说什么呢,当然啦,他跟拉达大人在一起呢。”






Ⅶ   七步



拉达曼迪斯在一个无比美好的月夜离开,没有祈祷,没有送别,没有归来。

忠诚的巴连达因一路追随,从克里特,到尼米亚,到最后的皮奥提亚。

直到拉达曼迪斯对他说,“你可以跟着我,但是如果我死了,你必须回去,守护克里特。”没有拉达曼迪斯的命令,巴连达因就算是掉脑袋也不会走。若是拉达曼迪斯的命令,哪怕是地狱巴连达因也会去。

“是的大人!”巴连达因立刻恢复了神采熠熠的样子,因为拉达曼迪斯大人终于同意他继续跟从他了。


流浪的日子很辛苦,他们远渡重洋,到达了遥远的伯罗奔尼撒平原,穿过辽阔的草野,露宿在无际的森林。

在夜露打湿树叶的黑森林荒无人烟,黑暗的妖兽和野兽在此栖息,雅典派来的刺客和追兵也穷追不舍。可是,即使是这样,巴连达因也非常高兴,他从来不觉得被流放有什么难过的,他有点遗憾没有跟他的朋友们道别,也会为拉达曼迪斯大人感到委屈——谁都知道,拉达曼迪斯大人绝非谋反之人,但是,比起能够与拉达曼迪斯大人在一起,这一切算什么呢。

月光在黑森林中镂下了树影,金色的满月悬在高空,守夜中的巴连达因甚至产生了“今晚的月色真美”的感慨,这可是武者巴连达因从来未有过的情怀。


“啊啊啊啊我在做什么啊!太不专心了!拉达曼迪斯大人还睡着呢!”篝火劈啪作响仿佛嘲笑,巴连达因陷入了强烈的自我厌恶——他不明白,这种莫名其妙的矫情从何而来。

巴连达因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专心致志,什么月亮篝火心事重重,那是与他无关的东西,守护拉达曼迪斯大人,才是最重要的。作为大海中历练的士兵,他站得笔直就像一杆长枪,警惕地望着四周,丝毫不敢松懈,就连背后都像长了眼睛一样敏锐。

而拉达曼迪斯也是同样警醒,在小憩之后,他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要去替换巴连达因守夜。


敏锐的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的巴连达因当然感受得到拉达曼迪斯大人醒来了,从拉达曼迪斯大人醒来那一刻起,他的心脏就开始加速:拉达曼迪斯大人醒来了!拉达曼迪斯大人醒来了!一步,两步,三步,拉达曼迪斯大人在接近!拉达曼迪斯大人在接近!四步,五步,六步,拉达曼迪斯大人过来了!拉达曼迪斯大人过来了!我的心脏怎么跳得这么厉害!七步啊啊啊啊!

在巴连达因在心中数到第七步的时候,拉达曼迪斯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啊啊啊啊啊啊——”

“巴连达因,你去睡吧。”拉达曼迪斯被巴连达因的惊叫声吓了一跳,他觉得太不可思议了,在大海中的训练和战场上的生死相搏,巴连达因都没显露出这么慌张的表情。

巴连达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惊叫,他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跳加速,跳得太快了,快得让他不知所措,他紧张地瞪大了眼睛,“拉达曼迪斯大人,我非常清醒!”

“去睡,我命令你,去睡,巴连达因。”拉达曼迪斯认为,巴连达因一定是太紧张了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他安抚地摸了摸巴连达因的头。

“是、是的,大人!”巴连达因觉得自己一定是受到满月的影响,不仅心跳加速,甚至开始了头晕目眩,这种情况下一定睡不着。但是既然是拉达曼迪斯大人的命令,他闭上眼睛,即使睡不着也要睡。


拉达曼迪斯遥望着高悬在空的满月,金色的,带着魔性力量的满月。

他情不自禁地感叹,“今天的月色真美啊……”





遗事



在遥远的希腊大陆,克里特被流放的王子拉达曼迪斯定居于皮奥提亚,而他的随从,忠诚的巴连达因一路相随。他们在此隐姓埋名,以避免异国的追兵和刺客,不再是与王分享王座的将领,也不再有英勇的海军副将,他们只是平凡的人,需要通过努力的工作,来换取居住的场所、干净的食物和水。


无论在何地,黄昏总是同样流光溢彩,金色和紫色的云霞交织,在西方的天空中形成华丽的帐幕。

直到此时,拉达曼迪斯才会从工作的地方回到临时的居所,金红色的夕阳仿佛眷恋一般,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拉达曼迪斯并不是弱不禁风的王子,而是在战场上身经百战的战士,也是作为在大海中训练的男子汉。作为与克里特王分享王座的将领,神一样的拉达曼迪斯工作起来仿佛不知疲惫,他甚至觉得,现在的工作过于轻松,会让他变得懒散。而忠诚的巴连达因却并不这样认为,他总觉得,拉达曼迪斯大人是一位高贵的半神,不应该经受如此的磨难。于是,巴连达因总是做更多的工作,从他们被流放的时候开始,巴连达因总是准备干净的食物和热水,细心周到得让人心情变好。


随着落日西沉,西方的天空不再辉煌灿烂,气温渐渐降低,清爽的夜风扑面而来。巴连达因生起了火,新鲜的鱼在火上滋滋作响,食物的香气令人食指大动。巴连达因的厨艺一直被他的朋友们认可,他也乐于做这些事,前提是拉达曼迪斯不要这样看着,现在的他的手在发抖。

“巴连达因,鱼可以翻过来了。”拉达曼迪斯他的厨艺是得到克里特王所的认可,而他特偷偷地引以为傲。

“拉、拉达曼迪斯大人,对不起,鱼烤焦了!”

“没关系啊,食物这种东西,能果腹就好,生的也不要紧。”

“可、可是!您是那样精细的一位大人!”

“没关系啊,反正米诺斯又不在。”

拉达曼迪斯无所谓地开始吃东西,他从来不是挑剔的人,对于军人来说,可以有果腹的食物已经满足了。而巴连达因并不这样认为,在他眼中,拉达曼迪斯大人是缜密而细致的,因此,他觉得既窘迫又自责。

“巴连达因?”拉达曼迪斯看着发呆的巴连达因,拍了拍他的肩膀,“吃东西,否则会变凉。”

“是的大人!”对于巴连达因来说,命令是最有效的。


篝火将熄,月光如水。这一夜的月色依然很美,这里是满月之路的尽头。

金色的月光照在拉达曼迪斯的脸上,仿佛是远方眷恋的目光在注视着他俊美的容颜。深夜太寂静,连月光都仿佛有声,恍若熟悉的亲吻,拂过在光洁的额头,掠过英挺的鼻梁,在低垂的睫毛停留,在温暖的唇间辗转缠绵。


拉达曼迪斯在静夜之中怀念着远方的米诺斯,他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他在做什么,却无法在他身边给他一个拥抱。


我会留在这里,因为我不在的克里特可以避过内乱。

我会以此为傲,因为这是你与我共同的抉择。

你是注定为王之人,因为你是克里特王米诺斯。

你与我一样,都是克里特之子。


这一夜,神一样的拉达曼迪斯会做一个梦。

那个美好的梦被夕阳渲染,有橄榄飘香。





Ⅸ   同行



月光清澄,掷地有声。

克诺索斯王宫的墙外,多谋的阿里阿德涅踮起脚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她拥抱着她的异父弟弟米诺陶勒斯,“再见,我爱你,妈妈也爱你,你一定要平安,我的弟弟。”公主的眼中映着月光,天真又倔强,她红着眼睛抬起手擦掉米诺陶勒斯的泪水。

多谋的公主阿里阿德涅将离去,背负着背叛克里特和父亲的罪名,终其一生而无法再次踏上家乡,只是,她未曾想到,这段旅程那么短。


西路费多和奎因保护着米诺陶勒斯,他们答应过米诺陶勒斯会陪他到外面的世界,也曾对拉达曼迪斯起誓会守护米诺陶勒斯,他们要在雅典士兵发现之前把米诺陶勒斯送到山下的村庄,他的父亲那里。


月光太明亮,周围的一切都那么清晰,白色的石柱和紫色的野花,一切都让深居地宫中的米诺陶勒斯感到新鲜,四处张望着,手里还紧紧攥着游戏用的牛头面具,“现在,我们可以一起都到外面了吗?”单纯的米诺陶勒斯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以后再也见不到他的姐姐,他只是为外面广大的世界而欣喜不已。

“当然,我们说好了陪你一起。”米诺陶勒斯已经长得太高了,奎因只能拍拍他的肩膀。

荒野的废屋已在眼前,村庄的轮廓模糊可见,米诺陶勒斯的父亲本应在此迎接他们。西路费多忽然紧张得绷起全身的肌肉,“……退回去。”他的声音放低,“奎因,快退回去。”

“怎……”奎因还没明白出了什么事上前查看,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高大健壮的男子的尸体,米诺陶勒斯的父亲。


“回去!”奎因喊着,同时挡开了射向米诺陶勒斯的箭矢,而自己的腿上却不幸中箭,红色的鲜血先是浸透了强健有力的大腿,瞬时已流到线条分明的脚踝。

“回不去了。”西路费多扫视四周,荒野的废屋中走出蒙面的暗杀者,他不知道他们来自何方,就这样突如其来地出现。

西路费多和奎因都是克里特军队中数一数二的高手,若论单打独斗,眼前的暗杀者并不是他们的对手,然而这次护送米诺陶勒斯,他们并没有料到会遭此埋伏,唯有短兵相接。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西路费多扶住米诺陶勒斯的肩膀,借力起跳迅速冲向敌人。米诺陶勒斯身有怪力,他举起脚下的巨石投向远处。奎因在原处守护米诺陶勒斯,挡住射向他们的箭矢。


西路费多迅速结果了几个暗杀者,在不防备之时,另一边的暗杀者冲向了奎因和米诺陶勒斯。

奎因一剑切断了扑过来的暗杀者的喉管,忽然体力不支这才注意到腿上伤口处汩汩流出的鲜血已经变成浓黑色,“西路费多……来帮忙……”

“你怎么了……”西路费多疑惑着奎因为何会这么快就不敌对手,即使受伤也不止于此,回头看到他脸色惨白不住地喘息,血已经变成黑色。

“我撑着,你们走。”奎因说着强撑着站起身,拔掉了腿上的箭。

这并不是争论兄弟情深的时候,西路费多刚想拖着米诺陶勒斯离开,却发现退路上涌来了更多的士兵,“……走不了,拼。”

而此时的奎因已经无法再与他回话,也不能再次拼杀,只是紧咬嘴唇挡掉了又一波射来的箭矢,咬破嘴唇而流的血液也已变成浓黑。

西路费多的心狠狠沉了下去,奎因将死已是无可挽回,而仅凭他一人也无法挡住四面而来的弓箭手。再一波箭射来的时刻,还没有等到迅捷的西路费多做出反应,米诺陶勒斯用自己高大的身体把他和渐渐变冷的奎因护住,不发一言而无声地倒下。


西路费多再也忍不住,与他一起守护的人和他们守护的人,他们在他身边就那样变冷。就在昨天,他们还在聊天还在谈笑,还在憧憬着一起到地宫之外的世界,梦碎得太突然,让他措手不及得连泪水都无法流出。西路费多冲向敌人的战阵,不管身上有多少刀痕和箭矢,不顾流出的血是鲜红还是浓黑,在血液变冷之前,只希望在生命完结之前就多挥几次剑。


并不知道是毒的作用,或者是人在临死之前都会产生幻觉。西路费多挥舞着手中的利剑刺向杀害米诺陶勒斯和奎因的凶手,同时脑海中记忆就像流淌的河,奎因与他比剑时不服输的皱眉,米诺陶勒斯月下的睡脸,拉达曼迪斯大人指导大家练剑的威严表情,巴连达因努力的身影……一切都在记忆的河水中闪闪发光,不因年代久远而退色。


“我们一起成为拉达曼迪斯大人的双翼吧!”

“总有一天我们会陪你一起到外面的世界。”

对不起,对你们的的誓言,都没来得及实现……





Ⅹ   心碎



金色与紫色交织的织锦被鲜血染红,繁华的克诺索斯王宫被暗杀者包围,他们来自雅典,也来自克里特,他们站在不同的立场,却有同一个目标,克里特王。


闪耀的帕西淮跪坐在地上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曾经晶莹如葡萄一样的紫色眼睛变得空洞,米诺陶勒斯的首级硬生生地落在她的眼中。多才的安德洛革俄斯已经死于雅典,王后还不知道她的女儿已经在登上了雅典的船。而现在,她真正的爱子,与所爱之人爱情结晶的米诺陶勒斯的首级,就摆在她的面前,首级上还套着他游戏用的牛头面具。一切都是她偷情的证据,比偷情更加不堪的言论被流传。

“不贞!”“无耻!”“淫荡!”指责和辱骂之声不绝于耳,然而王后却充耳不闻,王后颤抖地抱住了米诺陶勒斯的首级,仿佛他还是个婴儿一样,血水染红了王后白色的裙摆,闪耀的帕西淮再也没有光。


“帕西淮!走!”克里特王匆匆赶来,墨色的法袍被鲜血沾污。高贵的米诺斯王从未如此不堪,苍白的手指上染上了别人的血迹,傲慢的神情被悲恸取代,宝石装饰的利剑已经被血染红而看不出晶亮的光。

克里特王曾经站在克诺索斯的高塔向下俯视,曾经游刃有余地处理一切,曾经有神一样的拉达曼迪斯比肩而有塔罗斯的路尼侍奉身旁。而现在,他什么也没有,仅凭着自己的利剑斩杀出现在眼前的暗杀者。当他得知米诺陶勒斯已死,就猜到会有人想要借此机会窃取王座,毁掉克里特的根基。米诺斯王已不记得自己刺穿了多少人的心脏,他只知道作为王,他一定要守护属于他的克里特。

“帕西淮,退回去!”克里特王重复着命令,示意跟在他身边的侍卫们护着王后离开。克里特王对他的王后并不是爱情,但作为一位王,有责任守护他的子民,作为一位丈夫,有义务保护他的妻子。米诺斯王挡在帕西淮身前,剑尖指向侮辱王后的所有人。


“无能的王,你为什么要守护淫荡的王后,只因为她与你一样不知羞耻?”

“他无法满足王后,让王后与牛偷情所以生下了牛头的孩子!希腊所有的城邦都知道这件事!”

“我们替你杀了怪物,感谢我们吗?”

“无能的王,谁能满足你?被放逐的那位?”越来越多的暗杀者涌向这里,他们嬉笑着侮辱着,嘲讽之声不绝于耳。

克里特王悲恸的表情退去,笑容冷冽如刀锋,开启了平时隐藏着的半神之力。开口说话的人悬浮在半空开始扭曲,先是脚,再是手,然后是脖子,他痛苦地喘息着口吐白沫,舌头吐出的一刻米诺斯挥剑削去。

“闭嘴。”克里特王凉薄地笑,扭曲的尸体落在地上,四周安静无声。


王后轻轻地哼唱的歌谣在染血的王宫中回响,她温柔地低着头,轻轻搂着米诺陶勒斯的首级,仿佛她最爱的孩子还没有死,还是小小的婴儿。

“王后陛下……请离开这里……”克里特王的侍卫扶起王后的手臂,希望带着王后离开。

王后摇了摇头,“不用了。”她抬起头,紫葡萄一样的眼眸恢复了往日的透亮,她抱了抱米诺陶勒斯的首级。

闪耀的帕西淮周身开始发光,她霍地站起身来怒视着周围,“我,太阳神之女帕西淮,在此以心献祭,诅咒身染我的爱子之血者,立即毙命于此!”

太阳神的女儿以自己心碎而死化作了诅咒,沾染了米诺陶勒斯的血的雅典暗杀者全军覆没,他们一个接一个地倒下,痛苦得连哀嚎也无法发出。


克里特王米诺斯抱住了缓缓倒下的帕西淮,他抚摸她的头发,轻吻她的额头,“晚安,我的王后,我不会原谅他们。”他缓缓抬起眼眼帘看着剩下的暗杀者们,“他们每个人,都要死。”





黑帆



那个明月皎皎的夜晚,克里特失去了王后与公主,克里特王失去了妻子和女儿,他疲惫地抬手令侍卫们用清理王宫中的尸骸。

乍刚露脸的太阳从海中升起,晨辉洒向克里特的大地,一切一如往常,无人知晓哪里的土地曾被鲜血浸染,无人看得出哪里曾经阴霾笼罩硝烟弥漫。

为国而死的勇士们不计其数,他们的尸躯被用清水洗去血污,有的就地掩埋,有的被烈火焚烧。没有留下姓名的勇士,他们的墓碑和生命无人镌刻。他们为克里特而死,他们的血和骨都将融入克里特的土地和河川,他们的灵魂会成为亘古的长风守护着不变的誓言。


作为父亲的米诺斯不够称职,但他依然希望白帆的船带着他的公主归航。克里特王无数次叹息,他登上克诺索斯王宫的高塔望向远方,然后又一次次地失望,米诺斯王的笑容冷漠如海雾遮蔽的严冬。

白色的海雾弥漫,阴云通向天边,该归来的人依然会归来。


乘坐黑帆之船归来的是一直侍奉拉达曼迪斯的巴连达因,他变得寡言。回到克里特之后,巴连达因只说过一句话,“拉达曼迪斯大人让我回来,守护克里特。”没有拉达曼迪斯的命令,巴连达因就算是掉脑袋也不会走。若是拉达曼迪斯的命令,哪怕是地狱巴连达因也会去。

面对寡言的巴连达因,克里特王也不多言,唯有深深地叹息。他温柔地抚摸他柔软的短发,紧紧地拥抱着他,不知是安慰巴连达因,还是在安慰自己。他们谁都没有提,那个是一个彼此都知道的秘密。

“巴连达因,你是拉达的剑,”克里特王回到王座,眼神变得冰冷如锋刃,“现在,拉达把你借给我了。”

巴连达因仰视着身居高位的王,手中握着的剑不觉一紧,他面无表情,但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克里特副将巴连达因,经历了多年的流放之后回到了克里特。曾经的克里特第一勇士被米诺斯王的看重,成为克里特王身边的侍卫。

他身具勇力,在军中时即如此。他不如西路费多迅捷,也不如奎因一击致命,却凭着毅力变得比他们更强,唯有神一样的拉达曼迪斯曾击败他。

而现在的巴连达因,前方没有神一样的拉达曼迪斯,身边也没有西路费多和奎因,远方归来的巴连达因化作克里特王的一柄利剑,划开繁盛无比的克里特,切割它内部的腐朽。


没有月光的夜,巴连达因眼神冷冽,听从克里特王的命令而潜入企图推翻克里特王的政敌之宅邸。

他从高墙之上跃下,躲过了弓箭手的袭击,随即动手宰杀。

巴连达因是经历过战火的勇将,普通的侍卫在他面前根本不值一提。他手中的青铜剑上下飞砍,侍卫们在被他的利剑引出了凄厉的嚎叫。

这正如一头凶残的豺狼,逼近无人看护的羊群,带着贪婪的欲念,迅猛扑击屠杀。

残断的肢体在嚎叫声中落在地上,鲜红的热血染红了巴连达因的眼睛。曾经孱弱的鸟妖变得凶暴,挥舞利剑连劈带砍,他不必记得自己宰杀多少人,他只知道他是拉达曼迪斯大人的利剑,现在为克里特王所用。


这位宅邸的主人,其时正拥塞在慌乱奔逃的人流里,巴连达因用利剑抹了他的脖子,热血烫红了整条剑刃。

被狙杀的对象佝偻着身子倒在地上,伸出肥硕的手匍匐在地求饶。巴连达因面无表情不为所动,他看着他喘吐出他的命息,如蛆虫一般扭动,黑血涌注,泥尘尽染,直到红的死亡和强有力的命运合上了他的眼睛。


逼拉达曼迪斯大人远走的脓疮,由我来亲手剜取。


如墨的夜色掩藏了巴连达因的身影,在黑暗中出生的鸟妖隐匿于黑暗,他学着克里特王的样子露出一抹凉薄的笑。





青铜



伊拉克利翁的港口海浪婉转低沉,清澄的夜色之中,白色的风帆鼓起,华丽的航船载着克里特王消失在西西里的方向。

克里特王离开的时候,没有提什么时候会归来。只是不久之后,米诺斯王于西西里溘逝的消息传遍四方。


路尼乘坐最快的船赶回克里特,风雨兼程。无言的鸟妖巴连达因早已在港口等候,他把克里特王最后的命令递给路尼,“维护克里特的秩序,不允许你去西西里。”

巴连达因在海风和冷雨中等候多时,头发早被雨水湿透却浑然不知。他望着同样被雨水浇湿的路尼,紫色的闪电照亮了他的脸,是惨白色的绝望。


伊拉克利翁的港口繁忙依旧,来自外邦的商船和克里特的海军在这里来来往往。克里特王走后,夕阳无数次下沉,在克诺索斯投下紫红色的影子,仿佛能使灵魂凝固成碑。

路尼和巴连达因忠诚地执行着命令,“维护克里特的秩序”和“守护克里特”。路尼舍弃了克里特王赐予的“路尼”之名,而以宙斯赐予的铜人“塔罗斯”之名成为克里特的代行官,每日三次巡查克里特的村社,将米诺斯王法令镌刻在铜壁上。巴连达因依然是克里特的副将,率领没有主将的克里特军队在伊拉克利翁的港口训练,克里特依然是海上坚固的堡垒。


他们鲜有语言交流。原本沉静的路尼变得比以前更加寡言,巴连达因在不曾说过一句话。他们为了避免悲伤而强迫自己陷入繁忙的事务,只有在难得的闲暇时光,他们才会遥望西西里和皮奥提亚的方向,从远处的山巅,从克诺索斯的高塔,那里都曾是克里特王米诺斯和神一样的拉达曼迪斯比肩远眺之处。即使无望,路尼和巴连达因也在等待着米诺斯王和拉达曼迪斯大人的归航。

他们少有视线交汇。在彼此的眼眸中,他们会看到曾经,斑斓的回忆会把灰暗的现实衬托得更加寡淡。那时路尼在克诺索斯的书房用功,米诺斯王在在镌刻流传于世的法条,而米诺斯王身边必然站着神一样的拉达曼迪斯;巴连达因在伊拉克利翁的港口练剑,拉达曼迪斯在操练海军,克里特王从克诺索斯的高塔上远眺注视着他们。

他们曾经互相欣羡。路尼从最初就拥有巴连达因所想得到的一切,清晰的头脑、明确的目标、众人的肯定和克里特王的疼爱,克里特王会温柔地抚摸路尼的长发,耐心地指导他甚于王子和公主,这是巴连达因不敢期待的;对巴连达因的羡慕却让路尼无法直言,巴连达因的努力可以被所有人肯定,而路尼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巴连达因可以犯错可以认输,而路尼一步都不敢错一步都不敢输,巴连达因身边有和他一起笑闹、拉他一起去酒馆的朋友兄弟,而路尼离开克里特之前连如何玩乐都不懂……但这一切都不重要,路尼羡慕的是,巴连达因可以抛弃一切陪伴拉达曼迪斯大人到最后,而他没有。

他们现在彼此怜悯。他们曾经在克里特成长,又各自从远方归航。他们都记得对方在克里特时最初的样子,现在又看到了彼此变得绝望。他们不愿意去追问和猜测对方都经历了什么,也有秘密无法分享。路尼只能看着巴连达因变得冰冷,巴连达因也只能看着路尼形同朽木。他们都知道自己和对方的什么地方溃烂,却对此无计可施。

他们无比信任对方。他们都对对方的忠诚确信无疑,无论是路尼还是巴连达因,都是会用生命来捍卫和保护克里特。同样,他们也信任对方的能力,路尼信任巴连达因能击退敌人的攻击,巴连达因相信路尼的战略计划百密无疏。


一切都不会有改变,直至阿尔戈号的进攻,科尔喀斯的魔女美狄亚登船上岸。

巴连达因发现的时候,路尼的身体尚且温暖,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久违的笑容,温柔美好宛如月光,那是巴连达因不曾见过的光景,但是,他已经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路尼!!”久未言语的巴连达因发出嘶吼,仿佛野兽痛苦的嚎叫。

他一下子想起了很多事,他们陪伴着米诺斯大人和拉达曼迪斯大人的事,他们遥望大海等待两位大人的事,他们共同守护着克里特的事,还有,他们相伴许久却没有几次交汇视线,那么遗憾的事。

他生命中重要的人,一个接一个地逝去了,路尼的死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巴连达因不可逆转地妖化了,他的眼神变得浑浊,翅膀变得尖利,鸟妖也伸出了原本没有的青铜脚爪,巴连达因最终以身为剑,迎着北风神之子操纵的巨浪,冲向了阿尔戈号。

以自身为饵,巴连达因引开了北风神的儿子们并且击退了他们,克里特的海军赶走了阿尔戈号,而巴连达因也再也没有出现。

重伤的巴连达因回到了克里特的山洞,那个他最初遇到拉达曼迪斯大人的地方。那时少年的拉达曼迪斯看到了病弱的他,给他起名为“强壮的,健康的”巴连达因。现在他又回到了原处,只是拉达曼迪斯再也不会出现。


“巴连达因,你是拉达的剑,现在,拉达把你借给我了。”

他真的做到了,成为拉达曼迪斯大人的剑,守护着克里特。


雪花轻盈,掩盖了他们的事迹。

没有墓碑,谁来歌颂不被纪念的英雄?

路尼以塔罗斯之名成为代行官,而巴连达因以有翼的形象守护着克里特。

路尼和巴连达因的名字散佚于历史,有翼的、强壮的塔罗斯被人们铭记。不必被歌颂,也不必被纪念,他们依然是克里特的守护者。



冥界冷于人间的冬天,掌心的温度未曾改变。拉达曼迪斯一直守着巴连达因,期待着他睁开双眼。

沉睡中的巴连达因似乎感觉到有人期待他的醒来,他很努力地动了动手指,回应着掌心的温暖。


“忘了也不要紧,我们可以从头再来。”


《希腊香薰副官篇•青铜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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